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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帘花影》又名古本三世报 [清] 不题撰人 著

  隔帘 花影
  又名《古本三世报》
  [清] 不题撰人 著
  序
  第一回 生前业贪财好色 死后报寡妇孤儿
  第二回 寡妇避兵抛弃城居投野处 恶奴欺主勾通外贼劫家财
  第三回 楚云娘惊恶梦舍胡珠 岑姑子留男尼念淫佛
  第四回 祸机深财未用时先丧命 天报速人才杀处早伤身
  第五回 衔冤贼妇激忿出首仇人赃 无义贪官负德妄刑恩主母
  第六回 白眼无情谁怜五岁孤儿 黄金尚在可惜四条贪命
  第七回 富室贫儿生埋金受报 前愆孽女死对案归娼
  第八回 武女客乘高兴林下结盟 文学官怜孤寡雪中送炭
  第九回 屠本赤掠卖故人儿 楚云娘途逢旧仆妇
  第十回 南宫吉梦谈今昔事 皮员外魂断绣帘前
  第十一回 李师师铺排风月好色贪财 沈子金卖俏行奸先娘后女
  第十二回 皮员外使憨钱买臭厌 沈子金涂假血庆新红
  第十三回 看破了想提防一时催百辆 再难来拼不得半夜赋桃夭
  第十四回 薄幸郎见金先负义 痴心妇临死尚思人
  第十五回 马玉娇美人局骗痴儿 沈子金浪荡身落圈套
  第十六回 樱桃女有义情恋主投江 千户子无廉耻吹箫乞食
  第十七回 客船上萍踪遇旧人 给孤寺乌栖食残米
  第十八回 高秋岳君子心义送云娘 宋狗腿小人情周全泰定
  第十九回 留高僧善士参禅 逢故主义仆得信
  第二十回 淮安城下萍飘寡妇泣穷途 青浦舟中星散离人惊会面
  第二十一回 花园营有女伤春 汴河桥无心遇旧
  第二十二回 老守备双斧伐枯桑 俏佳人同床泄邪火
  第二十三回 淫女奔邻托风雨夜作良媒 书生避色指琉璃灯代明烛
  第二十四回 武城县乔美传书 齐王府宝儿得意
  第二十五回 皮员外冤恨诉从头 李师师风流不到底
  第二十六回 青楼秽地鼎分三教堂 大觉正宗旁参百花法
  第二十七回 二美女诲淫游佛殿 一老尼惑众念莲经
  第二十八回 观邪教女郎应乱性 闹斋堂贫婿忽逢妻
  第二十九回 严父拜友窥破绽 浪子逢姣意着魔
  第三十回 风流子逢怨偶严亲毕命 美姣女遇情郎慈母相依
  第三十一回 抱病怀春空房遭鬼魅 贪花惧内借馆效鸾凰
  第三十二回 母夜叉强逞今世凶 袁玉奴梦诉前生恨
  第三十三回 侯瘸子思得妻忙忙告状 丹桂姐因着鬼夜夜失魂
  第三十四回 小莫破大难容备尝淫苦 人龌龊鬼风流悟入空门
  第三十五回 莲净女看破往因度香玉 侯瘸子参明宿业了残生
  第三十六回 毛橘塘一服药妄居富贵 胡员外百万户献作人情
  第三十七回 小人有捷径借财宝以投诚 奸恶无他能选美人而献媚
  第三十八回 胡员外消众怒细细分尸 毛橘塘泄公忿团团受箭
  第三十九回 董翠翠被骗烹鸡 屠本赤丧明喂狗
  第四十回 月岩师破佛得珠 赵居士捐家造寺
  第四十一回 老寡妇痛无儿甘祝发 小孝子浪寻母忽遭擒
  第四十二回 兑环妇无意逢夫 访主仆甘心独宿
  第四十三回 小劫贼献僧为佛宝 大因缘选婿赠丝鞭
  第四十四回 鸳鸯帐和尚婿谈经 虎狼穴盗贼妻赠衲
  第四十五回 要寻消息贴乡贯十方堂 误听姓名枉奔波甘露寺
  第四十六回 离别久母子当前全不识 缘法至主仆对面恰相逢
  第四十七回 宿孽偿完儿见母 新缘另结客还家
  第四十八回 仁义不亏金藏大开佛法 孝慈具足莲台现出人伦
  序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从古以来,福善祸淫之理,天固不爽毫厘。即或有作善之人未尝获庆,作恶之人未见遭殃,其皆不无可疑。然天道无私,不报于其时,必报于其后;不报于其身,必报于其子孙,从未有善人永不获福、恶人世享豪华者。报应之机,迟速不同,人特未之深观而默察耳。
  《金瓶梅》一书,虽系空言,但观西门平生所为,淫荡无节,蛮横已极,宜乎及身即受惨变,乃享厚福以终。至其报复,亦不过妻散财亡,家门冷落而止。似乎天道悠远,所报不足以蔽其事。此《隔帘花影》四十八卷所以继正续两编而作也。至于西门易为南宫、月娘易为云娘、孝哥易为慧哥,其余一切人等,名目俱更,俾阅者惊其笔端变幻,波澜绮丽,几曾识其所自始。其实作者本意不过借影指点,去前编有相为表里之妙。
  故南宫吉生前好色贪财等事,于卷首轻轻点过,以后将人情之恶雹感应之分明,极为描写,以见无人不报,无事不报,直至妻子历尽苦辛,终归于为善以赎前愆而后已。
  揆之福善祸淫之理,彰明较著,则是书也,不独深合于六经之旨,且有益于世道人心者不校后之览者,幸勿以空言而忽之也可!
  四桥居士谨题
  第一回 生前业贪财好色 死后报寡妇孤儿
  诗曰:
  古今何地不欹倾,独有青天一坦平。
  无臭无声疑混沌,有张有主最分明。
  饶他奸巧逃王法,任是欺瞒脱世评。
  论到冥冥彰报应,何曾毫发肯容情。
  又曰:
  苍苍不是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来。
  善恶理明难替代,影形业在怎分开。
  突当后报惊无妄,细想前因信正该。
  此事从来毫不爽,不须疑惑不须猜。
  话说大宋末年,山东东昌府武城县地方,有个土财主,复姓南宫,名吉。他出身市井,乘着一派好时运,做起人家,遂只认做是他自家的才能本事上得来,便不守本分,凡事竟不管好歹,敢作敢为。果然运好,偏生做着,就得一注财利,故一发做的胆大了。后来做出了名,就费些势力,扭曲作直,也要做成了。由此做去,虽做得快活,就有些做的人都害怕了。他见人害怕的多,恐防暗算,只得用些赀财,干了个千户前程,将身子遮盖在大权贵的官府名下,使人算计他不得,故地方乡党俱让他三分。
  这南宫吉,论他作事强横,虽然是个小人,却有一段好处,为人慷慨慈祥,绝不难为穷苦之人。有人奉承得他快话,便要他周济些银钱,他到不吝。故此,就有一班小人朋友,在他门下走动,捧他的臀,呵他的卵胞,说他是个豪杰,称他是个福人。他竟信以为真,故使着一篷风,时时伤些天理,竟不自知然。细细想来,他别事伤的天理也还有限,独到了女色二字上,便死也不顾了。
  他娶了一个正室,姓楚,小名云娘。他为人甚是贤惠,又生得姿容秀洁,要算八九分人才。这南宫吉若是个安分守己之人,娶了如此一个妻子,便终身相守,也不叫做房帏寂寞了。
  谁知这南宫吉淫心太重,看了桃花红的可爱,又想李花白的可怜,便东勾西引,一连就娶了五六个。一个陶氏,绰号银纽丝;一个木氏,绰号红绣鞋。这两个更觉妖治,最为南宫吉所溺爱。
  还有一个乔氏,叫做倩女,原是娼妓出身;还有一个卢氏,小名叫燕姐,人就顺口称他做卢家燕;还有一个叫做袁玉奴。还有一个丫鬟,叫做红香,颇有几分颜色,也是南宫吉收到身边用的。
  若论财主家,这五六个妻妾,一一俱是自家用聘财明媒正娶了来家,虽说犯分,却也还不伤天理。怎奈他都是先看上,钻狗洞偷到手,然后倚钱势歪厮缠,千方百计谋了来家;不是透捉他的家财,就是谋害他的夫命。如此作为,你道伤天理不伤天理!所以天理不容,只活到三十三岁上,就一旦暴病死了。
  若论他既一身死了,便有些冤债,也可算做偿了。谁知这冤债不是糊涂偿得的,有一分定要还他一分;生前不能偿,死后也要偿的;自身不能偿,子孙也要偿的;今生不能偿,后世也要偿的;万万不爽,所以叫做“三世报”。但偿在眼前,人便知道他从前的过恶,便欢喜道:“这是现世报了!”若报到死后,或是子孙、或是后世,人便有知有不知;就知道些影响的大意,也不知天理之报应一一如此之巧妙。故书窗闲暇,聊将这南宫吉死后与子孙后世昭报之事,细细拈出,请世人三餐饭罢时一着眼,五夜梦回里一思量,也可见积善降祥,积不善降殃,天理之昭然有如此,稍于人事之邪心收一收,庶不负一番立言之意。正是淫乱人心纠不住,奸邪王法也难查;惟存天理昭明报,点滴毫厘不许差。
  话说这南宫吉,平生所为不端之事非一,一时也不能细述,盖其大意,前已表过。但想他做了一世的闾阎奸恶,逞了半生的市井强梁;苦挣的家财,不减泰山北斗,盖造的房屋,何殊天室仙宫;坐拥着大妻小妾,呼使着百婢千奴。谁知乐极悲生,泰消否至,一旦贪淫死去,过不得一二年,奸骗来的婢妾,早又被别人奸骗了去;附和他的一班损友,早又去附和他人;家人小厮逃者逃,盗者盗,十人中存不得一个;生意买卖,原不是将本求利川流不息之计,故伙计生心,渐渐不能如前,再过些时,消的消,折的折,竟一文也没得进门。忙检点家中的时势,有如秋叶之落,又有如春雪之消,不是动人嘲笑,就是惹人谈论。还亏得他这个正室楚云娘,是个有志气能贞守的妇人,又生了一个遗腹子叫做慧哥,替他撑持门户。此时家人只有一个泰定儿不改常,守着不去,使女只有细珠,已配与泰定做媳妇,有些仗义,跟随度日,其余尽皆星散,不知去向。
  到了徽宗二十年间,又不幸遇着金兵入寇,把汴京围了,掳掠金银子女无算。此时山东、河北地方,传闻得俱被金兵破了。过不多两日,又闻得济南府也破了。众人都议说:“武城去临清不远,况一向富庶有名,怎能保得金兵不来屠戮?”此时金兵尚不知在何处,早有无数地方土贼,乘着人心慌乱,东西放火,假招摇说是金兵来了,四下里唬吓人家。那些胆小的,早逃的逃,躲的躲,纷纷不绝。泰定儿打探得知,只得报与楚云娘知道。楚云娘听了,直惊得痴呆,连话都说不出。欲待随众逃避,偌大的房室家计,却叫谁人看管?欲要守定不逃,又恐怕仓促中被金兵掠去,岂不出丑?“我便拚着一死尽节!”
  又想:“这三四岁的儿子,一旦也遭屠戳,便要绝了南宫之嗣,倒不如弃了家缘,且留得母子之命,再作区处。”算计定了,便叫泰定儿将家中房屋该封的封了,该锁的锁了,且遮掩一时。
  又在家捱了一日,见信息越紧,人家逃躲的络绎不绝,便按纳不安,只得叫细珠抱着慧哥,泰定拿着些盘缠并随身行李,相伴出门。这楚云娘从来出门俱是抬轿子双仆跟随,何曾自走一步。今见事急,只得步走。走便走,终是不惯,见了人未免退退缩缩。才走得三五百步,刚转得一个弯,不提防一阵人乱烘烘冲将来,口里只嚷道:“不好了,金兵已在后了!”云娘吃了一惊,便顾不得好歹,只跟定细珠、慧哥,往前急走,及走得出城,心才放些。再回头看时,早不知泰定儿是在那里冲散,竟不见来了。欲待要找寻,不敢复入城中;欲要等待,又怕撞着金兵。没奈何,只得随着众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走了二三里路,忽遇见一个大寺,问人说是“普福寺”。
  众人就有坐在寺门前歇息的,也有进寺去寻躲藏的。楚云娘此时已走不动,只得也走进寺里来看看光景。不期这普福寺的僧官,盖造大殿化缘时,曾受了南宫吉五十两布施,时常送盒盘来走动,一向认得楚云娘的。忽今日见了,虽知南宫吉已死,却晓得楚云娘还是富室,不敢怠慢,只得殷勤款待,留他在一间净室里存身。云娘到了此时此际,便是受恩深处,喜出望外。
  不料躲不得一两日,金兵来的信息一发紧了。这僧官虽说是个和尚,却身边有些积蓄,也怕有失,便顾不得云娘的生死,竟趁着黑夜,悄悄躲往远山破寺去了。
  到了次日,云娘起来,只见躲难妇人越来的多,这僧官与几个和尚,影儿早已不见,因与细珠说道:“僧官逃去到也罢了,只是这粥饭却怎生有的吃?”细珠道:“娘且莫要慌,我方才在他香积厨下寻水净面,看见他还藏着一瓮米,在傢伙厨底下,我们且悄悄煮吃了,再作区处。”云娘道:“既有米,就好捱了。”二人算计着,到夜静时,佛前取火,煮些稀粥充饥。又苦熬了两日。
  不期这一日,天还未高,早有许多人跑进寺来,乱嚷道:“不好了,金兵已进城放火杀人劫掳了!城中劫掳完,只怕要到城外来劫掳哩!这普福寺离城不远,恐亦不能保全,还是躲远些的好。”说话纷纷。楚云娘听了,早又吓得心惊胆跳。细珠抱慧哥在怀中,见娘惊慌,也只是啼哭。云娘欲要住下,又见人都害怕躲去了;欲要再寻远处去躲,泰定又失散了,两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身边无钱,又不认得路,却往何处去好?
  踌躇许久,看看寺里躲的妇人一个也没了,心下越慌,因对细珠商量道:“人都走尽,眼见的这里存不得身了,只好跟着人,随路去撞了。”细珠道:“没有别法,只好如此。”因依旧抱了慧哥,同着云娘,走了出来。刚走到大殿上,只见佛面前琉璃底下,早有一个老僧盘着脚在那里打坐。看见云娘领着细珠怀抱慧哥,要走出殿去,忽开口叫道:“女菩萨,此处安稳,不消别去。”楚云娘此时慌慌张张,虽看见和尚打坐,却不曾留心细看,忽听明叫他莫去,忙回身一看时,方见那老和尚:
  长眉垂作发,细骨结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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