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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影》清·檇李烟水散人编次

  卿似江上花,予如天边月;
  花须日珍重,月乃暂时缺。
  相见虽有期,速別诚可悲,
  赠卿无一物,唯有泪双垂。
  又写书以答非云,道:
  自挹仙姿,神魂飞越,恨不急倩寒修,以纳微仪,耿耿
  之思,与日俱积,所以八行见思,宝若天瑤。庸詎知匪人窃
  去,遂鼓簧口飞诬,瑢之罪也!然或卿有不諱,瑢岂独生,
  当效申娇成一鴛鴦塚耳!茲者偶值数友相邀,勉尔暂开降帐,
  所以避浮言,息是非也。唯卿万千保贵,无以外议为恐,倘
  蓝桥之通一路,则玉柞之缘自在。弟恨嫌疑之际,不獲面別
  丹诚,兼以后会难期,临书不朦为咽。
  原来鄒家,离城只十里,一帆顺风,顷刻使到。当晚少不得开筵款待,不细談了。
  只说玉仲无事,每自讲文課藝之暇,或时寻花竹塢,或时待月柳轩,莫不触景伤怀,愁思难撇。忽一日,亮生入城,玉仲初醒,只见一个小鬟,悄然趋至,手中交一描金小盒,付与玉卿,说声道:“此乃瑞娘子所寄也。”玉卿方欲启问,而小鬟已抽身退去,乃开盒看时,只有玉鴛鴦一对,竟莫测其由,只得藏在书廂內,已过数日了,将及下午,玉卿方倚栏独吟,只见小丫鬟慌忙走至,持寸柬以嘱咐道:“此亦瑞娘子所寄也。”玉卿拆开看时,乃是七言绝二首,其诗云:
  舞衣香冷叠空廂,寐寐深闺春晝长;
  薄命自怜还自恨,几回池畔避鴛鴦。
  其二
  懒把名花綴绿云,泪痕染遍石榴裙;
  东风不解愁人意,强拾新诗赠与君。
  玉卿諷詠数回,连贊其妙,及觅小鬟,则又潜去矣!竟不知瑞娘子还是鄒老何人,又不知寄盒寄诗,出于何意。一日,又值亮生不在馆中,朗朗的连把二诗吟诵,忽闻外窗,竹声敲响,趋出看时,见一淡妆少妇,生得不长不短,美艳非常。秋波回盼,合笑而走,玉卿趋出户门,佇望良久,顿觉神魂飘荡,不能自持,又想著非云,愀然不乐。是夜读至更余??忽见一妇,推扉而入,骤把灯火吹灭,玉卿駭然,不知是人是鬼,正欲要问,那妇人反把玉卿拖住求合。玉呻亦在久旷,便与卸衣推起双足,即时耸进,那牝户又紧又干,宛如处女,既而淫水泛出,方觉润滑,将至五六百抽,妇人娇声婉转,玉卿问道:“你丈夫姓谁?”小玉道:“系盧生,重利轻情,娶奴未几,客游汉口,又遭正妻兇悍,将奴寄居鄒宅,晓风夕雨,半载凄清,天幸郎君至比,宿缘非浅。然而乍见含羞,所以灭火相就。”玉卿道:“前有小鬟寄我描金漆盒,又寄新诗二章,所称瑞娘子者,亦是卿乎?”小玉沉吟不语,良久道:“总之是奴,何消再问。”玉仲喜出望外,遂与解带卸衣,即赴阳台。那一夜,两人乐趣又比前夜不同,但见:
  金莲斜浼,玉腕轻勾,
  粉颊相偎,酥胸紧贴,
  芳魂已荡,任教揉碎花心,
  弱质堪禁,那怕掀残红浪。
  一个是青灯独守,欲火如焚,
  一个是绣榻孤居,春心倍炽。
  灵屡急奏,抚香汗之透衾,
  鸦髻鬆散,岂云雨之骤歇,
  好一似云间翔翥翠,不殊那水畔戏鴛鴦。
  玉卿一口气,抽到二千余,小玉皓体全酥,星眸慵展,舌尖忝吐,鸣咂有声。既而玉卿问道:“其乐何如?”小玉笑而不言,诘之再三,乃答道:“郎之肉具长而且丰,所以內中酸养,妙不可言,至于遍身通快,亦非言语所能形容也。”玉卿听说,兴念愈狂,遂又款款轻轻,行九浅一深之法。抚弄移时,不觉香汗如珠,阴精欲竭矣。及至事完,鸡鸣已再,小玉重订后期,披衣而起。自此往来甚频,难以备述。忽一日,玉卿倚栏看鱼,又见小鬟潜至,授以彩箋一幅,玉卿以为小玉所寄,不为诘问,及进房內,展开一观,又是七言绝一首,
  诗曰:
  鸾箋曾寄数行啼,为听书声意似迷;
  何事萧郎情太薄,竟无只字到香闺。
  玉卿反覆详味,心中疑惑道:“难道瑞娘子,另是一个不成。必须诘究小玉,方知端的。”是夜更余,小玉果至,玉卿以诗示之,因再三盘问,小玉不能隐瞒,只得说道:“妾实不能为诗,此乃鄒翁之妾二娘所作,因小字瑞烟,所以家中男妇,俱呼为瑞娘子。昔日郎君初到馆时,妾与瑞娘俱在屏后,窺见郎君眉宇秀韶,不但妾有私心,瑞娘亦深怜爱,尝在月夜同坐,谐谑之间,笑谓妾道:‘尔能先与郎私,当以玉簪相赠。’及妾逕造书齋,不料彼亦吟诗先寄,然恐分妾之爱,所以朦胧誑君。今既话明,只在明晚,当使瑞娘与郎相会,只
  不可说出许久与我相处。”玉卿喜得眉欢眼笑,又问人物何如,小玉道:“琼林玉树,方可相比。”引得玉卿恨不即时相见,时已夜分,少不得携手上床,曲尽欢爱,既而事毕。小玉又叮咛道:“只怕瑞娘也要害羞,明夜更余,郎宜熄烛以待。”玉卿连声应諾。
  到了次夜,二鼓初动,果见瑞娘趋至,两边俱是心照,不说一言,即使解衣搂住,只是牝户宽綽,淫水太多,比不得那又紧又干,宛如处子之妙。玉卿虽知沒趣,却因瑞娘的兴致,比著小玉愈觉淫骚,把那麈柄一插,直透重围了。奏合之际,当不得瑞娘淫声屡唤,臀尖乱耸,未及五六百抽,即便泄了。急得瑞娘翻身扒起,捧了麈柄,双手摩弄,复以舌尖吮咂。不移时,那物仍又昂然直举,把双股放开,大肆出入,只困瑞娘虽有鄒翁,毕竟老不敵少,欲心难满,所以才经交合,好似渴龙见水,饿虎吞羊,将有四百多抽,玉卿忍耐不住,便
  又泄了。那瑞娘兴犹未完,抱住不放,只得再经一次,方才歇息。自后二美轮流往来,不能尽说。
  那一年正值科考,督学道坐在江阴,发下牌来,先考苏松。玉卿闻了这个消息,即时收拾行李,辞別侍泉回家赴试,侍泉早已探知,置酒作餞,其子亮生,因丁母忧,所以停考。玉卿回到家中,日已傍晚,山茶接去,自然伏侍殷勤。到了次早,及报胡仲文来望,玉卿慌忙延入,问以別后事情,仲文道:“自兄去后,小弟细细稽查,原来诬詞传贴,出自戈士云之笔,又有一个卞须有,乃是卞寡妇之叔,议论纷纷,遍诉朋友,还要告在本县,与兄作对。弟辈力为辩駁,近方宁息。”玉卿再三称谢,及送出仲文,兰英已在后边专等玉卿去,候问起居,那一夜时就与二娘相会,欢恋之情,不能细敘。又浼兰英要与非云一见,非云紧闭房门,著兰英传道:“若未行聘,決无相见之理。”自此玉卿每夜只与二娘聚首。过了数日,李县尊出案,仍把玉卿拔在第二,及府榜又在第七,遂令褚贵雇了船只,择吉起程,二娘与非云俱赋诗为赠,二娘诗曰:
  负笈登舟绿水渍,从此信步蹑青云;
  芙蕖也解怜才子,争献红妆来媚君。
  非云诗曰:
  澄江江上水悠悠,速望后仙实映游;
  曾向嫦娥问消息,一枝丹桂为郎留。
  玉卿见诗,不胜欣悦,即往江阴赴试不题。
  且说戈士云自负才学,指望一日科举,不料宗師出案,列在三等之末。又打听魏瑢,高取一等二名,不觉大怒道:“那瘟试官真是瞎眼,难道我老戈的文字,反不如这黄口畜生么?若不寻计中害,怎消此恨!”
  正在心下筹论,忽见卞须有走到,暗暗欢喜,连忙拱进。卞须有坐定,即便开口道:“前日小魏之事,小弟一时性发,遍处诉骂,要告要呈,不想事竟不成,反取其怨。咋闻小魏有了科举,万一今秋得中,将如之何?故特与兄计议,可有什么妙策,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必须斩草除了根,方无后患。”
  戈士云道:“不待兄言,小弟已筹之契矣!为今之计,吾兄须有约齐合族,就在本府具一公呈,令侄女手柬得之于敬山,就把敬山做了干证,那时小弟也约几个学中心腹,把鳄儒伤化事一呈本府,一呈道学,如此则小魏的前程难保,即令嫂合羞,必然改嫁,那时天大家私,都在吾兄掌握中了。”卞须有大喜道:“若得吾兄这样帮扶,日后定当重谢。”士云又道:“事不宜迟,速行为上。”卞须有连声唯唯而別。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风流阵战酣禪榻
  诗曰:
  每羨多情士,相逢意必投;
  桃花迷翠澗,春色满红楼。
  日落鍾初动,烟销夜转幽;
  谁知尘外境,也解恣风流。
  话说玉卿试后,又取了一等二名,心下不胜欣喜,正要把二三场溫习,以待棘闈鏖战,忽见褚贵慌忙报说,闻得卞须有同了族中二十余人,今早把相公告在太爷,又有戈秀才,糾合同学,也把鳄儒伤化事,具呈本府,蒙太爷批发本县李爷究报,只在明日就要出牌了。玉卿听罢,嚇得面色如土,停了半晌,乃唤褚贵商议道:“若到官司,不惟体面丧失,连那卞家母子也要出头露脸。我想三十六著,走为上著。不如连夜避到苏州,再作區处。尔可为我雇下船只,不得有误。”又唤山茶收拾细软什物,准备起身。将到黄昏时分,正要过去与二娘话別,不想前后门俱是卞须有遣人守定,只得怏怏下船。当夜就在城外歇泊,未及半夜,忽转顺风,遂将布帆拽满,一立駛到苏州。
  原来玉卿有个母姨,住在楓桥,其夫唤做郑爱泉,是开六陈行的,与玉卿已是数年远隔。那一日忽然相见,十分欢喜,细细的问过寒暄,连忙备酒款待,过了一晚,褚贵即使起身到松江打探。玉卿一连住了数日,便觉厌烦,乃向爱泉道:“科场在邇,欲把经书溫理,奈宅边人烟湊集,市语喧嘩,意欲寻一幽静之处,暂时下榻,不知附近寺院,可有借寓的么?”爱泉道:“寺院虽多,不曾相熟,唯在寒山寺后,有一尼庵,那当家老尼,法号静一,是老拙的嫡堂妹子,彼处房舍幽深,人迹罕到,虽未尝借人作寓,然以老拙面上,或肯相留。”玉卿欣然道:“既有此庵,明日就烦指导。”当夜爱泉又特地整备数品款待玉卿。次日早涼,二人慢慢的踱到庵边,但见垂柳成行,清溪环抱,果是一所幽静的禪院,曾有唐诗一律为证: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灵,禪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惟闻鍾磬音。
  轻把竹扉扣了数下,随有道人应声启问,见是爱泉,连忙请入。等了一会,方见静一徐步而出,约有四旬光景,生得目秀神莹,丰标脱俗,相见动问已毕,爱泉就把玉卿借寓读书的意思备说一番,静一满口答允道:“既是亲中,何妨暂寓,只怕荒山淡泊,不足以留贵介。”爱泉道:“既承師妹见许,魏相公就可住下。老拙多冗,不得奉陪,那行李书箱,少顷便当遣人送至。”说罢,起身作別而去。玉卿正要东西瞻玩,忽见又有一尼,打从侧边走进,态度安闲,年可三十,玉卿慌忙施礼,问以法号,静一道:“此即愚弟,号唤静修。”遂
  共入方丈坐定,把些闲话敘了一回,二尼談吐处,颇有玄妙。
  是夜玉卿寓在佛殿西首,其东首一带,即二尼之房也。过了两日,玉卿读倦无聊,步出西廊,徘徊闲看,忽见紫竹林边,纸窗开处,內有小尼倚拦独立,年将二八,妙丽难言,但见:
  峨眉疑黛,杏颊红霞,
  冉冉轻裾,不把袈裟外罩。
  亭亭秀质,一种窈窕堪怜,
  面似幽梅挹雪,而神色俱清;
  身加垂柳霏烟,而韻姿流宕,
  若不在瑤池謫下,必然是蓬島飞来。
  那小尼远远的望见玉卿,将把纸窗扃闭,不料玉卿已飞步至前,就在窗外欠身施礼道:“仙姑拜揖。”小尼亦在窗內回礼,并不开门延进。玉卿笑道:“小生乍到宝庵,未及竭诚奉拜,今既幸会,正要请教玄微,奈仙姑闭门不纳,何见怪之深也!”小尼又迟留半晌,方才启户。玉卿进內看时,但见琴炉书画,铺设珍奇,问以姓字,茫然不答,唯那双眸转盼,注在玉卿面上,既而默坐移时,玉卿只得起身道:“细观仙姑,甚有不悦之意,小生何敢以尘踪相扰。”小尼却一把留住道:“鄙衲久居方外,心死神枯,惟恐一接尘談,更生妄想,
  所以居士屡问不答,何敢以倨傲相待。”玉卿遂即欣然坐下,从容談笑,直至日斜,方才回寓。原来小尼是静一的徒弟,俗家姓巫,号叫了音,做人敏慧异常。只是外严內荡,那一晚玉卿见后,辗转不寐,连声叹道:“不意相思业債,又在此处了。”
  次日饭后,坐立不安,只得移步出门,再图饱看,刚刚转过殿角,只见一个面生尼姑,正与静一交颈细语,玉卿便立住了脚,闪在一边,侧耳听他话一会,笑一会,正在热闹处,忍不住一声嗽响,静一掇转头来,见是玉卿,不觉面容顿异,好像吃了一惊似的,看那尼姑,年纪在四十左右,虽则一表非凡,只是眉粗鼻大,躯胖声雄,宛然似一男僧。见了玉卿,便细细的动问一番,倒也一团和气。玉卿见他两个话得绸繆,勉强退回寓內。是晚狂风刮地,阴云蔽空,俄而雷声一震,大雨骤下。玉卿挑灯独坐,无限悽惶,强吟五言一绝,以自遣:
  独听黄昏雨,相思泪满襟;
  谁怜流寓者,螢火自相亲。
  玉卿吟讫,吹灯就枕,怎奈离愁別緒,种种在心,翻来覆去,不能合眼。俄闻雨残风歇,窗上略有亮光,时已二更,只听门上指声弹响,玉卿大惊问道:“夜静更深,你是那一个?”门外低声应道:“我是静修。”玉卿心下暗想:“必是此尼,熬不过了,特来寻我,虽则姿色平平,也可略解虛火。”便笑问道:“既是姑姑到此,可要开门否?”门外又低低答道:“但凭。”玉卿连忙起来,开门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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